
大年三十晚上,电视里又响起冯巩那句“我想死你们啦”,可陪在他身边的不再是那个眼睛会说话、笑起来甜丝丝的东北姑娘了。我闺女转头问我:“爸,以前总跟冯巩演小品的那个漂亮阿姨去哪儿了?”
这一问,把我问愣了。是啊,金玉婷哪儿去了?那个曾经五年霸屏春晚、被观众亲切叫作“冯巩媳妇”的金玉婷,好像真的消失很久了。
时间倒回2003年除夕夜。春晚后台乱成一锅粥,小品《我和爸爸换角色》原定的女演员闫妮来不了,导演组急得直冒汗。最后,他们的目光落在了正在候场的金玉婷身上——“救个场,行不行?”
那年头,春晚的舞台比天还大,临时顶替这种事,搁谁身上都得腿软。金玉婷接过本子,发现离开演只剩下几天,台词都没记熟,搭档郭冬临她也不太熟悉。可这姑娘愣是咬着牙,把自己关在排练厅,一句台词一句话地磨,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地抠。饿了啃面包,困了趴桌子上眯一会儿,硬是在几天内把角色吃透了。
除夕夜直播,当金玉婷穿着那件红毛衣出现在电视上,用一口东北腔说出“你这人咋这样呢”时,全国观众都乐了。那种邻家姑娘的亲切劲儿,那种自然流露的喜感,让她一夜间家喻户晓。那年她刚三十出头,站在春晚的聚光灯下,眼睛亮晶晶的。
展开剩余85%从那以后,金玉婷成了春晚的常客。2007年和潘长江合作的《将爱情进行到底》,她演的那个倔强又深情的女青年,让不少人在笑声里抹了眼泪。2008年搭档孙涛的《军嫂上岛》,她顶着海风在舞台上喊出“我等你回来”时,台下坐着的老兵们眼眶都红了。最让人难忘的还是和冯巩的几次合作,无论是《咱村的事儿》里泼辣的村姑,还是《暖冬》里温婉的都市女性,她和冯巩站在一块儿,那种默契就像老邻居唠家常,自然得不像在演戏。
观众喜欢她,喜欢她不像有些女演员那样端着,喜欢她笑起来眼角弯弯的模样,更喜欢她演啥像啥的本事。那时候网络还不发达,但街头巷尾都知道春晚有个“小品公主”,叫金玉婷。
可没人知道,舞台上的笑容背后,金玉婷正把自己逼向悬崖。春晚的压力有多大?她后来回忆说,那些年一到年底就开始失眠,脑子里全是台词走位,做梦都在排练。一个小品要打磨三四个月,每天排练十几个小时,改几十遍剧本是常事。为了保持状态,她不敢多吃,不敢生病,连家里老人病重都不敢请假回去看一眼。
2010年春天,在电视剧《孟来财传奇》片场,金玉婷正在说台词,突然眼前一黑,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送到医院,诊断书上写着:重度抑郁症伴焦虑症。医生说,这是长期高强度工作、精神持续紧张导致的。
她的家人后来告诉记者,最严重的时候,金玉婷整夜整夜睡不着,坐在窗边发呆,家里人得轮流守着她,连阳台都不敢让她靠近。那个在电视上带给千万家庭欢笑的女人,私下里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。
治病的过程漫长而艰难。金玉婷推掉了所有演出,消失在公众视野里。她试过各种疗法,吃过不少苦头,最难受的时候,觉得“活着都没意思了”。这一折腾,就是整整四年。
2014年秋天,朋友们再见金玉婷时,都有些不敢认。她瘦了很多,但眼神清澈了,说话慢悠悠的,提到春晚时也不再紧绷着身体。她说:“病好了,也想明白了,人活着不是只有舞台那盏灯。”
{jz:field.toptypename/}她再也没回过春晚。不是没人邀请,是她自己不想回去了。有导演带着本子找上门,她客气地倒茶,安静地听完,然后摇摇头:“谢谢您,我现在这样挺好。”她在北京郊区租了个小院,种菜养花,偶尔拍拍自己喜欢的戏,报酬不高,但心里踏实。
去年有网友在颐和园偶遇她,五十出头的金玉婷穿着素色衬衫,一个人坐在长廊里看书。网友拍了张背影照发到网上,配文是:“原来她在这儿呢。”照片下面,三千多条评论都在回忆她的小品,回忆那些有她陪伴的除夕夜。
如果说金玉婷的离开像一场急刹车,那郭达的淡出,就像一列老火车缓缓进站,平稳,从容,带着到站后的释然。
2010年春晚,郭达和蔡明演完《家有毕业生》最后一个镜头,在后台拥抱了一下。蔡明说:“老搭档,明年见啊。”郭达笑了笑,没说话。那时谁也没想到,这一别,郭达就再也没以主演身份回到春晚舞台。
从1987年第一次登上春晚算起,郭达在这个舞台上站了二十次。二十个除夕夜,他都是在演播大厅过的,家里的团圆饭桌上,永远少一个人。他演过憨厚的农民,演过爱占小便宜的小市民,演过倔强的老兵,每一个角色都带着浓浓的烟火气。观众最熟悉的还是他和蔡明的组合,从《机器人趣话》里被捉弄的丈夫,到《父亲》里操着陕西腔的老汉,郭达往台上一站,不说话都有戏。
那些年,郭达是出了名的“戏疯子”。为了琢磨《换大米》里一句陕西话的腔调,他能拉着陕西籍的场工聊到半夜;排练《送礼》时,一个下跪的动作,他实打实地跪了上百遍,膝盖肿得老高。导演劝他不用那么较真,他摆摆手:“观众隔着电视看得清着呢,糊弄不得。”
可观众不知道的是,每次郭达在台上卖力表演时,后台角落里总坐着一个女人,手里抱着保温杯,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台上。那是他妻子吴芳。
1987年,郭达第一次上春晚,家里穷得叮当响。全部存款只有150块钱,吴芳把钱全拿出来,跑遍布料市场挑了块呢子料,连夜给他赶制演出服。郭达在屋里背词,她就坐在床边缝衣服,可提现游戏平台针脚密密的。除夕下午,衣服做好了,郭达穿上试了试,吴芳替他理理衣领:“精神多了,上台去,保准成。”
送郭达上去电视台的车时,天已经黑了。吴芳把保温杯塞他手里,说了句:“好好演,不成也没事,家里的饭我给你热着。”车开远了,郭达从后视镜里看见,妻子还站在胡同口,北京冬天的风把她头发吹得很乱。
这句话,吴芳说了二十年。每年除夕,她都在后台等着,郭达一下台,她第一个迎上去,递温水,披外套,从来不说“演得真好”,只说“累了吧”。有年郭达的小品反响不好,网上有些批评声,他闷着头抽烟,吴芳拿走他手里的烟,说了和二十年前一样的话:“家里的饭还热着呢。”
2010年春天,郭达六十岁生日那天,儿子从国外打来视频电话。屏幕里,孙子奶声奶气地问:“爷爷,你明年能在家里过年吗?”郭达转头看看妻子,吴芳正低头给他织毛衣,鬓角已经白了。
那个秋天,当春晚导演组照例打来电话时,郭达客气地拒绝了。挂了电话,他对吴芳说:“今年咱俩好好过个年,我陪你包饺子。”
这些年,郭达和吴芳住在北京一个老小区里。早上一起去买菜,下午在公园散步,晚饭后看看电视。有老邻居认出他:“郭老师,今年春晚没您啊?”他笑呵呵地答:“老了,让年轻人上吧。”蔡明偶尔来做客,三个老友坐在阳台上喝茶,说起当年排练的糗事,笑声能传出老远。
比起金玉婷和郭达,毛阿敏离开春晚的方式,更像一场盛大的日落——从容,体面,光芒慢慢收敛,余温久久不散。
2000年春晚,毛阿敏穿着白色长裙站在升降台上,唱完《同一首歌》最后一个音符。灯光暗下时,她深深鞠了一躬,那个躬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深,都要久。当时很多人没在意,后来才明白,那是她在向这个舞台告别。
从1988年第一次在春晚唱《思念》开始,毛阿敏的声音就成了除夕夜的标配。她不用像小品演员那样挤眉弄眼,不用像舞蹈演员那样腾挪翻转,只要往台上一站,开口唱第一个字,电视机前的喧闹就会安静下来。《渴望》《烛光里的妈妈》《绿叶对根的情意》,这些歌经她的嗓子一唱,就有了温度,有了故事。
九十年代是毛阿敏的黄金时代。她一年要演两百多场,从人民大会堂到县城体育馆,场场爆满。国外媒体称她为“中国的席琳·迪翁”,唱片销量动辄百万。春晚导演组每年最早定下的节目名单里,一定有她的名字。
但毛阿敏自己知道,有些东西在变化。1998年春晚彩排,她唱完一遍《歌声与微笑》,导演觉得情绪不够饱满,要求再来一次。她站在台上,看着台下空荡荡的观众席,突然有些恍惚——她已经这样唱了十年,同样的舞台,同样的流程,甚至同样的掌声。
2000年那场演出后,毛阿敏开始有意识地减少工作。商演能推就推,专辑也不急着出。朋友不理解:“正是最红的时候,怎么往回缩呢?”她笑笑:“唱不动了。”
她是真的唱不动了吗?2012年,毛阿敏在澳门开演唱会,两个半小时,二十八首歌,五十三岁的她全程站着唱完,高音清亮,气息稳当。唱到《思念》时,台下有观众喊:“再上春晚吧!”她摇摇头,指了指自己的心口:“这儿满了。”
“满了”是什么意思?后来她在采访里解释:“以前唱歌,总想着要唱得更高,传得更远。现在觉得,能把一首歌唱进几个人心里,就够了。”她开始做一些很小的事:给山区小学捐音乐教室,偶尔去养老院唱唱歌,收几个真正热爱音乐的学生,一对一地教。
去年冬天,有网友在北京一家书店偶遇毛阿敏。她穿着灰色毛衣,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看乐谱,旁边放着一杯凉了的茶。网友悄悄拍了张照片发上网,标题是:“偶遇记忆里的春晚金嗓子。”照片里,窗外的阳光照在她头发上,有些银丝,但很亮。
金玉婷的微博最后更新停留在2019年春天,晒的是她种的一盆茉莉花,开得正好。有粉丝在下面问:“姐,还演小品吗?”她没回复。但共同的朋友说,她现在偶尔会去话剧团做指导,看到年轻演员排戏出错了,还是会着急,一着急就蹦出东北话:“你这孩子咋回事儿呢?”
郭达去年参加了老艺术团的下乡演出,在河北一个小县城,舞台就搭在打谷场上。他演了个十分钟的方言小品,讲空巢老人的事。演完了,台下的大爷大妈拉着他手不让走,非要他再唱段《换大米》。他清清嗓子,真的唱了两句,还是那股陕西味儿,只是声音有点哑了。
毛阿敏最近一次公开露面,是在一个公益音乐会上。她唱了首老歌《掌声响起来》,没有华丽的伴舞,没有炫目的灯光,就一架钢琴伴奏。唱到“好像初次的舞台,听到第一声喝彩”时,她抬手擦了擦眼角。台下很安静,然后掌声响了很久。
电视里的春晚还在继续,新面孔层出不穷,舞台越来越炫。只是当某个熟悉的小品梗出现时,当某段经典旋律响起时,总会有人想起,很多年前的除夕夜,有人曾在这个舞台上,这样笑过,这样唱过,这样真诚地陪我们守过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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